• 2010-04-15

    [分享]所有的发生都是一种值得纪念的存在 - [Artspiration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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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建议大家去土豆上搜索一下这个视频 很好的资源

    柴静的节目

    《奥运瞬间》,这可能是我的职业生涯中最尴尬的一期节目。

    没人布置这个选题,也没有节目可供播出,所以没有编辑,没有经费,连拍摄的磁带都没有。

    只是因为我和摄像老王被发了一个记者证,在完成MPC的驻点任务之后,觉得还是应该再做点什么,不然好象对不起这个证。

    为什么采访的大都是失败者?

    采访苏丽文,我最好奇的,是她倒地之后,那几秒钟里,在想什么?

    她说“前两秒用来休息恢复体力,下两秒来想战术如何回击”

    她的腿伤得根本站不住,她连踢都踢不出去,但她把它象布袋一样甩出去攻击对方。

    她倒地十四次,但倒在地上的几秒钟,不是在自怜和感伤,或者只是简单地忍受痛苦,也不是为了责任在坚持,“用前两秒来恢复体力,用下两秒来想战术如何回击”的意思是-----她要赢。

    她要用这种方式鼓励身患癌症的父亲坚持下去。

    采访黄金宝的时候,他没得任何奖牌,没有媒体采访他,他还在一脚一脚地踩自行车,他的独腿教练站在旁边想“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?想拿金牌么?当然想,但是如果拿不到,还有动力么?

    他在陪着队友训练,说“我要把我失败的经验告诉她,让她避免”。

    我也问过自己“如果播不了,还有动力么?”后来我回答了,有,算是对这些人表达一点敬意吧。

    埃蒙斯最后一环射失后,我在现场脱口而出“雅典的悲剧重演”

    主任看时说“是失败,不是悲剧”

    他说的对,最后我在节目里保留了这句话,提醒自己-----失败不是悲剧,放弃才是。

    我们连奥运村都进不了,也没地方上网,只能靠宋达给我手机上一条一条地发稿子,然后去赛后的车上一个一个地找采访对象,在冲着丘索维金娜的时候喊出约定地点之后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赶下了车,呵呵。

    “你?你怎么也干这些事?”把我从车上拉下来的警察认出了我。

    “我要不干就不配在这儿呆着了”我冲他乐。

    小姑娘叫周看,阿拉伯语的大三生,卷发大眼,非常可爱。

    同行对我说“她阿语不行”

    可是没办法,她是唯一一个愿意陪着我等八个小时的志愿者,别的媒体的人早走光了。

    等到伊拉克的达娜终于来了,她的翻译的确不太行,结结巴巴。

    达娜说到她被通知不能来北京的时候“我就是不断地哭,几天几夜地哭……”那段时,周看半天没翻译,我奇怪,偏过头看她。

    她正在低头哭。

    达娜看着她,也哭了。这段话她跟很多媒体说过,但只有在这个时候她哭了,因为她看到了别人发自内心的同情和理解。

    我从周看的身上学到真诚是多么重要------翻译或者采访,并不仅仅是一个工作,而是人情的往来。

    老王终于能看上一场篮球赛的时候,给我发了个短信,说很精彩。

    我松口气,说“那就好,跟着我这样的人工作,让你受苦了”。

    写到这,我也觉得心酸。他每天几十斤的机器,踮着脚在人群里把机器举过头顶,身上的衣服一天湿三次,看看埃蒙斯那集的报道,就可以知道他的稳和准确。快五十岁的人,奔波劳苦,没有回报,片子播不了,偶尔播一个,连自己名字都没有,挂一个别人的。

    我跟后期沟通,他们说“摄像都没打名字”

    我说“这都不对。这是对所有人工作的不尊重”

    第二天还是这样,我没忍住发了火,人家也很无奈,问我“那你的摄像叫什么?”

    “他叫王忠新,忠诚的忠,新旧的新”,我一遍又一遍地说,直到我自己觉得又荒唐又心酸。

    后来我要把这个片子做出来的动力之一,就是在这个片子的最后,打上摄像们的名字,给无名的工作者一个交代。

     

    这个节目没有后期编辑,是老范和老郝帮我编的,“帮”的意思就是没有钱,也不能打名字甚至如果被知道了可能还有麻烦。

    她俩编的时候,原始素材在系统里已经找不到了,只剩下不多的一点带子。都在这里了,拼的完全是编辑的功力。

    施泰纳这集,我看到过素材,但是看老范编辑的数分钟,节奏与音乐的把握,尤其他得胜后这段,欢喜跳跃,镜头拉升,如同苏珊在空中注视他。《you raise me up》起,我都哭得现形了,这在我自己片子的经验里是第一次。

    她最爱的是埃蒙斯夫妇那段,用了《fix you》,我俩以前经常为用不用音乐的事扭打在一起,但这次我看到了她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。请大家看看。

    达娜那段又不同,是老郝编的,沉静有力,含蓄蕴藉。

    凌晨两点,看着老范穿着白衬衣戴着耳机坐在右边的机房,老郝穿着蓝裙子坐在左边的非线…我拿着橙子水跑来跑去“要不要喝?要不要喝?”被她俩不耐烦挥手赶到一边,心满意足地坐着,想,我真的很幸运。

    去录这句宣传词“奥运的永恒之美……”的时候,我尽量让声音戏剧性一些。录了好多遍,好象可以了。

    出来的时候,录音的技术人员对我说“我觉得这不是你”
    嗯?

    “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很冷静的”

   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,“你是说要去掉所有的装饰?”

    我回到机房,再录一次。这次就象平常说话一样。

    录完第一句,他在外面对我伸拇指。

    我自己听的时候,才发现他真的是对的。      

    这个同事,我之前不认识,但是这句话让我挺感动的。

    “我觉得这不是你”。嗯。

    这期节目一直没有地方播,直到有天晚上一点多,关主任路过机房,看到我,奇怪了一下,但正忙着,没停步走了。

    第二天他又看见我,终于忍不住问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

    我说我做了一期节目,但不知道给谁做的。

    他乐了,说他看看。

    看施泰纳的时候,他把眼镜儿摘下来擦了擦。吴昊捅捅我,“他哭了”

    这期节目被挤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播出了,没有栏目,就这么叫,《奥运瞬间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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